上帝的兒子--萊瑞
紐約市消防隊員們在為九一一殉難者舉行的追思會上向殉職的同伴致敬。(美聯社) 一名消防人員在世貿中心的殘骸中,為殉難者的家屬代為擺放上花束。(美聯社) 教堂的鐘聲沉沉悶悶的,每敲擊一下猶如重錘敲擊心臟,足以把心敲碎,並引起全身的一陣陣痙攣和顫抖。老天爺似乎也在傷心地哭泣,祂的淚水變成了瓢潑的大雨,把教堂外送葬的人群淋得濕透、濕透。可是人們根本顧不得這些了,根本不在乎這些了,唯一希望能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那覆蓋著星條旗的靈柩。那靈柩裡,沉睡著我們的朋友,紐約人的英雄,全美國人的英雄--萊瑞。他要回到天父身邊了。看著萊瑞的靈柩被輕輕放到了消防車的頂部,然後由警車開道,尾 隨著幾十輛車的送葬車隊,忽閃、忽閃著車燈,緩緩地把萊瑞護送到他的長眠之地。萊瑞的葬禮,享盡了哀榮,但那畢竟不能挽回風華正茂、充滿希望和夢想的年輕生命。
2001年9月11日,這一天將成為美國歷史上永遠難忘的一天。恐怖主義襲擊了紐約的世界貿易中心、首都華盛頓的國防部,製造了美國歷史上傷亡極其重大的慘案。被毀為一堆廢墟的世界貿易中心的兩棟100多層大樓,連同6000多無辜的生命,將被寫進歷史,永遠留在人們的記憶深處。
萊瑞和許許多多的消防隊員、警察、醫護人員、緊急救難人員一樣,在最危險的時刻進入了災難現場,為搶救其他人的生命,自己卻被埋在瓦礫堆下。
那天晚上,也就是慘案發生的第二天,先生下班回家,心情非常沉重,臉部表情呆呆的。他難過地說,「你知道嗎,萊瑞也被列入失蹤者名單。」「這怎麼可能呢?」但我馬上意識到萊瑞也是一名消防隊員,此時失蹤,意味著什麼?我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我和先生兩人再也不能談及此事,只要一提及萊瑞的名字,就會加速我的淚腺分泌。連先生那樣的硬漢,都兩眼充滿了淚。
萊瑞的影子自那刻起再也無法從我的腦海中抹去。我們祈求上蒼能保佑萊瑞,救難人員能把萊瑞從廢墟中解救出來。
9月14日的燭光祈禱,我們在家門前點上排成心形的蠟燭,為我們的朋友萊瑞、為所有失蹤的消防隊員、警察、醫護人員、緊急救難人員以及那幾千名的無辜民眾祈禱。祈求有奇蹟出現,祈求他們能生還。我們坐在門前的台階上,眼望著閃動的燭光,默默無語。我靜靜地從大腦的記憶庫裡找尋萊瑞。
第一次見到萊瑞,是在一位朋友的派對上。當先生向我介紹萊瑞時,我對萊瑞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他高高的個子,看上去憨厚、善良、舉止得體、受過良好教育。
那次聚會每人帶一樣東西。我們帶去的是從法拉盛紅葉蛋糕店買的綠茶蛋糕。萊瑞說,這蛋糕很好吃,口味特殊,口感鬆軟,又不甜不膩,他以後也要去買。他問我們那家蛋糕店的地址,只是遇上我們這兩個人,買東西從不記店址,更不記電話號碼,也從來沒想過拿張名片,無法向他描述蛋糕店的具體位置。萊瑞說:「下次你們有了蛋糕店的地址,別忘了告訴我。」
原以為那只是美國人的禮貌、客套。派對過後,也就把這事忘了。誰知,過了一段時間,萊瑞又問起了蛋糕店,於是我打電話給一位朋友,她有蛋糕店的名片。第二天先生把地址、電話號碼告訴了萊瑞。從此,萊瑞好幾次光顧這家中國蛋糕店,買了好幾次綠茶蛋糕。
從這件小事,更讓我覺得萊瑞這個人實在。心裡想的,嘴上說的,實際做的是一致的,沒有客套,應付的成份。
萊瑞擁有兩個學位,其中一個是紐約大學物理治療專業的學位。按理說,他即使不當消防隊員,也能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可是萊瑞熱愛消防隊員的工作,覺得那不僅更有男兒氣,而且消防隊員和醫護工作者一樣,從事的都是救死扶傷的工作。所以萊瑞選擇當消防隊員作為他的專職工作,同時又在一所大學的醫療中心上周末班,擔任康復工作。萊瑞辦事低調,做事認真,工作有條有理。對病人既熱情,又有耐心,深受病人喜愛。就像消防隊的同僚喜歡與他一起工作一樣,醫療中心的同事們都十分樂意和萊瑞搭班。
在醫療中心工作時,萊瑞組裡有一位癌症病人。這位病人沒有妻小,在癌症末期,是萊瑞放棄休息時間,經常去探望他,還自掏腰包給那位病人買東西。萊瑞一直就像對待自己的親人那樣對待那位病人,照顧他直到他去世。
萊瑞當消防隊員13年,搶救過無數的生命和財產。就在一個多月前,萊瑞和他的同伴還奮力救出了受困的工人,和所有的消防隊員一樣,萊瑞把救人、救火、救災、解困當作天職,明知有危險偏要迎著危險上。
星期五的早上新聞,報導有兩名消防隊員的遺體在被埋的消防車中找到,根本不敢想萊瑞竟是其中之一。晚上回家,有電話留言,是另一位朋友打來的,他哽咽著說讓先生回個電話。這時再笨的人都知道將會聽到什麼樣的消息。先生遲遲不動,他沒有勇氣打這通電話去證實不幸,他不願讓最後一線希望破滅。但是殘酷的事實不容自欺欺人。萊瑞已躺在殯儀館硬硬的靈柩裡,冰冷、冰冷的。我們要去看的,既不是受傷的萊瑞,更不是去參加他的婚禮,而是葬禮。
萊瑞短暫的一生,好像活著就是為人解困的。而死,也為他所熱愛的事業獻身。我越想,越覺得他就是一位天使。越想,越覺得他不該走得這麼急。
萊瑞的追思彌撒在皇后區一座羅馬天主教教堂舉行。萊瑞的母親、家人,與萊瑞相處了6年的未婚妻,以及上百的消防隊員,護著萊瑞的靈柩,隨著哀樂緩緩地走進了教堂。所有參加追思彌撒的民眾,全體起立,向萊瑞行注目禮。生龍活虎的萊瑞,此時此刻無聲無息地躺在靈柩裡,只有教堂台上擺放著的那張萊瑞穿夾克的放大彩照,仍然釋放著萊瑞昔日的活力。好幾百的民眾參加了追思彌撒。有的母親或祖父母接回剛放學的孩子,來不及回家放下書包就一起來了教堂。有的老人拄著枴杖,或由人攙扶著走進教堂,大家都想向這位英雄作最後的告別。
追思彌撒有沉痛的哀悼,有溫馨的回憶,使參與者在悲痛中發出一聲短暫的、苦苦的笑,流著淚水的臉上勉強變換一下表情。消防隊官員,皇后區區長舒曼都發了言。輪到萊瑞未婚妻上台,她站在話筒前,聲音微弱地講著什麼,誰都聽不清楚。然後她呆呆地面對全場,我以為是話筒出了問題。後來她由一位男士扶著回到了座位。她畢竟與萊瑞相處了6年,已準備結婚了,誰料得到他們沒能踏上結婚的紅毯,她卻伴隨著萊瑞的靈柩,走過同一條教堂走道,把萊瑞一直送到了他長眠的墓地。還有萊瑞的母親,儘管她竭力表現出堅強,但在葬禮前一天先生見到她時,她無法按捺內心的哀痛,連連說著,「本該他為我送葬的,現在卻由我來為我兒子送葬,為什麼呢?為什麼呢?」
誰能忍心看,忍心聽這一切啊?
9月11日早上 ,在消防車開往世界貿易中心執行任務途中,萊瑞給他未婚妻打了最後一通電話,他意識到這次事態的嚴重性。他告訴未婚妻,「I Love you!」就匆匆掛了電話,這就是萊瑞留給他未婚妻最後的、也是最珍貴的一份禮物。其實萊瑞把他所有的愛都遺留在人間了。
除了惋惜、心痛,還能用什麼語言表達呢?也許只有追思彌撒時神父的那番話稍能給人一點安慰。神父說,萊瑞是上帝的兒子,上帝派他來拯救人類,並代人受難,現在萊瑞要回到天父身邊了。
萊瑞,即使您回到了上帝的身邊,我們仍然會記著您,全紐約、全美國人民會記著您。我們痛惜您的永遠離去,卻又為認識您這樣一位上帝的兒子、一位天使而深感榮幸。
教堂的鐘聲,喚著萊瑞踏上晉見天父的路。
滂沱的大雨,是與萊瑞別離的眼淚。
一路平安!(艾藍)
資料來源:世界日報網站(註:經過網站同意轉貼) 更新日期:2001.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