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神救命始末記

許多年來,有個傳說一直流傳在直隸教區東南部(即河北省)的教友中。這個傳說頗富傳奇性:沒有標題,連故事地點和主人翁都沒有,甚至也沒有證據與文獻;但卻有些奇特、有些幻想……也許,它只是人們過度想像的結果罷了。

故事是這麼說的:「船漸漸沈到水裡去…有個教外人大聲呼喊:『真神,救我!…』此時,水面上出現一個真神…這位真神救了他…於是這個教外人走遍大江南北,尋訪全中國境內的大小廟宇,想要找到那位救他的真神,卻一直遍尋不著…直到有一天,他進了獻縣的一座天主教堂…就在祭台上方,他看見了這位真神的雕像…這事於是廣為流傳。」

這故事究竟有多少真實性?傳教士們很感興趣,希望把它據實寫下來,可惜沒有人有空,也沒有時間去探究事情的真相。然而,一位法籍耶穌會梅神父(P. Pedro X. Mertens, S.J.),在一幸運的機緣下,肯定了這則故事的主人翁和他的種種傳聞。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神父為給教友行終傅聖事而前往孫爾莊。在那裡,他遇見了李炳瑞先生。神父的傳教伙伴說:「這位先生就是船難皈依者的外孫。他外公叫隆森本,去世時,他才十七歲。他或許可以告訴您整個事情的真相。」

*****

李炳瑞這個外孫是位好教友,與外公一樣熱心。他不但家財萬貫,還醫術精湛,名滿全國。有個兒子在天津當律師,非常傑出(名李增甲,聖名若望,律師的女兒李聰敏為耶穌孝女會修女,即本文的校閱者)。孫爾莊及附近許多居民的信仰,都要歸功於這位好孫子,莊上的教堂及學校也是他出資興建的。他常勸人進教;在護教上,他更是全國出了名的。他不喜歡阿諛奉承,個性粗獷率直,像他養的驢子一樣頑固;他堅毅勇敢,塊頭高大,肌肉結實。無論教友或教外人,都對他敬畏三分。

有一天,莊上的教外人設計加害傳教士。李先生一知道,就打著赤膊,握著一把屠刀,跑到街上,對著群眾大聲叫道:「想動傳教士歪腦筋的,給我出來!我兩分鐘內就幫你解決。」沒有人敢動一下,陰謀也就告吹了。

*****

傳教士做完臨終傅油禮後,李炳瑞前來拜訪他,兩人一見如故。李先生對神父說:「神父,請您到我家住上一宿吧!」傳教士接受了。奉茶、寒暄幾句後,話題終於轉到他外公皈依的事情上。傳教士說:「可否談談您外公的傳聞?」這位大力士露出了一絲真誠童稚的微笑。倒了第二杯茶後,說道:「請神父稍待。」不一會兒工夫,壯漢出來,手中捧著個小匣子,匣面上有美麗的中國藝術作品:烏木板上,鑲著兩條金黃色的蟠龍,龍的尾巴環繞在匣子四周。他虔敬地打開匣子,從許多金銀首飾中取出一個紙捲,把紙捲展開,紙上現出了龍飛鳳舞的書法。

他語帶莊嚴與感動地說:「神父,這就是歸化我外公和我全家的神奇故事。要是沒有這個奇妙的事件,我還是一個可憐的教外人呢!這份紙捲,是我們最寶貴的回憶,是我們家族的寶貝。」

傳教士問:「是誰寫的?」

「我姨丈李恭年。外公沒有兒子,只有三個女兒。二千金就是我母親,大千金嫁給李恭年。是他將我外公口述記錄下來的。」

「能否談談,是在什麼情況下,你們決定寫這故事的?」

「我十七歲那年,外公老得很快,背一天比一天駝。呼吸也漸趨微弱了。顯然,他的生命之光已經漸漸褪去。我們都知道他的故事,但從來沒有聽他親口說過。外公把這故事保存在他宗教的靜默中。他只告訴過姨丈,後來姨丈再把故事轉述給我們聽。但我們都熱切渴望從他口中聽到完整的故事。」

有一天,我母親對外公說:「爸爸,您該說出來!為了感謝天主,為了光榮天主,也為了在您的兒女及孫子心中堅固這個信仰!拳匪之亂還會再來,在殉道的時候,您子孫的信德必須堅定不移才行。」

「這一席話,驅散了他的疑惑,他答應了。他花了幾天的時間祈禱,喚醒記憶。然後召集我們,就在這個房間,他講述了這個故事。他的話語簡潔、清楚、確切,只不過斷斷續續,因為他呼吸已漸微弱,死亡已包圍著他。我姨丈寫下了外公的話,然後謄在這張紙上。」

傳教士說:「可否請您慢慢念這個故事,我要把它抄下來。」李炳瑞說:「當然可以!」於是梅神父記下了這個美麗故事的美麗細節。只有一些成語、無關緊要的細節,以及一些難懂的文言沒有掌握住。不過,隨從的修士把意思都補足了。

*****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孩子們,天主使我信了基督,也使你們信了基督,這份慈愛怎麼來的,我從沒有跟你們說過。因為這是很神聖的,應該靜默地持守。但現在,我要死了,必須說出來。如果拳匪再來,你們要堅守信仰,因為這信仰是天主給的,要為信仰而死,這樣你們就會在天國與我重逢。

正如你們所知,我們家祖籍侯里村,六十多年前就已住那兒。我廿二歲進京趕考,回程與鮑維鴻同行;後來,他作了四川的將領。他本是一介書生,家境貧寒;由於途中欠缺旅費,我借了點錢給他。因此,我才有後來的四川之行,也才有奇蹟式的獲救,最後得以皈依進教。事實上,在我們做朋友很久以後,清咸豐十一年(1861)間,鮑先生才前往四川,作保寧府的軍事將領。

那時,鮑先生與敵人和嫉妒他的人周旋,弄得焦頭爛額。他心想,要是有幾個同鄉幫忙,那就好了。於是他請我帶幾位朋友去幫忙,他保證會高薪聘用我們。因此,我就和幾位朋友啟程了。其中包括李恭年,我後來的女婿。

長路漫漫,似無盡頭。我們終於抵達四川邊境,鄰近長江岸邊。

我們幾個為了走水路或陸路而爆發了一場爭論。陸路費時又險,但很穩當;水路雖快,但從旅店老闆口中得知,這個時節江上常有暴風雨,巨浪濤天的,船舶無法靠岸。

李恭年選擇陸路。而我因心裡著急,就上了一艘載滿貨物的商船,沿江溯游而上。但是不久,旅店老闆說的事情不幸應驗了。江上興起了一陣大風暴,我們的船被浪濤高高托起又重重拋下。眾人都慌了。我的同伴們,驚嚇之際,紛紛呼天喚地,祈求援助。這時,我心中卻有一股強而有力的念頭閃現。

我告訴自己,有個大神明,祂是真神,掌管著世界,能隨心所欲,解除風暴,平息風浪。只要祂願意,就能解救我。

就在這時,我驚嚇起來,腳底下的船突然消失了。一股巨浪將船捲走,同伴全不見了。奇哉!怪哉!我竟沒有被漩渦捲進水裡。於是我使出全力,不停地喊著:『真神!真神!救我!』

就在此刻,我看見一個高貴的人,在水面上向我走來。有藍色的雙眼,美麗的鬍鬚,金黃色的頭髮沒有結髮髻,披散在背上。左手托著一個球,上面畫著太陽、月亮、星星。右手向我扔來一個斗。斗漂浮在水面,我坐進斗裡。祂牽著我的手,將我帶到一艘逆流航行的大船邊。我被接上了船,可是當我回過身來,要答謝我的恩主時,祂已消失不見了。」

*****

「旅途勞頓,耗費時日,我們終於抵達保寧府。鮑先生見我到來,卻不見身邊的兩個朋友。問我怎麼回事?我提及船難,但沒有提到神的顯靈。一聽到船難,他馬上調派兵士到江邊打撈屍體。四天下來,一無所獲。友人李恭年猜想,我的故事裡,必定藏有神秘色彩,就問個不停,我只好跟他說了實話。

我雖平安獲救,但心中依舊憂愁,因為我執意要找到那位救我的真神,以便能朝拜祂。我曾經呼求過真神,所以出現的那一位應該就是祂。我應該朝拜祂,而不是朝拜別的神。那位行善的神靈,應該是天主,因為祂是唯一頭髮散開、沒有結髮髻的神明。

在保寧府待了一個月,友人們看我鬱鬱寡歡,勸我不如回鄉去。鮑先生給了我通關證明和一位隨從,我就出發了。在路上我造訪了無數廟宇,深信一定能找到救我命的恩神。我也駐足觀看許多神壇,但是,沒有一個像我在江面上看過的那位神像。被供奉的神中,有些頭髮是披散的,但不是金黃色,眼睛也不是藍色的,鬍鬚也沒有那麼長,手上也不見托著的球。

幾經波折,日以繼月地參訪仍舊徒勞無功,我終於回到了故鄉直隸。找不到真神,我鬱悶極了!上哪去找呢?祂叫什麼名字?在哪兒能朝拜祂?祂願意接受什麼樣的供奉方式?我心中不停地祈求,讓我認識祂。有幾次,我從睡夢中驚醒,口中呼喊著暴風雨那天的話:『真神!真神!救我!』

我吃得很少,無法入睡,日益消瘦,家人見我如此,也沮喪不已。悲傷的小蟲啃噬著我的心,我深知如果找不到真神,我就得不到平安、喜樂與健康。

有一天,為了解決一筆遺產問題,我前往獻縣的張家莊。莊上的大教堂剛完工不久,從莊子口就能清楚見到那座高高的鐘塔。我被自己那根深蒂固的習慣所影響,一見到廟宇就要進去。於是鼓起了勇氣,走進這棟『歐洲人的廟』。啊!妙哉!妙哉!我心舒暢!一進門,就看見牆邊有個精緻的雕像,與在四川救了我的那位恩主長得一模一樣。

我心裡說:「就是祂!」毫無疑問!祂手上有個球,點綴著星星,祂有藍色的眼睛、長長的鬍鬚,還有美麗披散的金黃色頭髮。祂正以溫柔威嚴的眼神望著我,就像在江上一樣…我喜出望外,雙眼盯住我的救主,雙膝跪下,放聲大哭起來。我叩首至地,口中不斷喊著:『真神!真神!』幾位教友走過來,以為我喝醉了,把我帶進道理室…。

我終於知道了,那是全能者的肖像,祂是天地間唯一的真主。我渴望學習如何朝拜祂,最後我成為基督的信徒,我們全家也都信了主。孩子們!後來發生的事,你們都很清楚。」

資料來源:原載《見證月刊2000年六月》(經過網站的同意轉載) 更新日期:2001.12.31


[上一篇文章] [真人真事] [返往主頁] [下一篇文章]